浓眉大眼扑面来

——浅析几种新闻标题的制作方法

刘  尚

　　一、直白素净

　　标题是新闻的眼睛，浓眉大眼固然叫人喜欢，淡装素裹也同样惹人厚爱。对于新闻标题的制作，新闻工作者运用各种手法，精雕细琢，为的是使文章锦上添花，用标题吸引受众。也有人作标题索性信手拈来，于平淡中见新意，达到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给读者以清风拂面之感。这种“朴素直白”的标题，在新闻作品中屡见不鲜，在报刊上占有一席之地。

　　新华社老社长穆青，在他的新闻作品中，用朴素直白、平平淡淡的词句制作而成的标题，就占有不小比例。1982年，农村实行经济改革不久，穆青到河南省周口地区采访，经过实地调查研究，他以一个新闻工作者的敏锐和果敢，采写了一篇养牛致富的通讯，标题为《谁有远见谁养牛》。这篇通讯在《人民日报》发表后，一个养牛热潮很快在周口地区蓬勃掀起，给该地区带来了很好的经济效益。周口地区能从养牛中找到脱贫致富的道路，穆青功不可没。几年后，穆青再次来到周口地区，采写了通讯《赶着黄牛奔小康》，与《谁有远见谁养牛》相互呼应，文章通俗、明快、接地气，像人们在交谈中的一句话语，像老熟人在一起拉家常，脱口而出，原汁原味，平朴自然，但标题却充分凸显了作者的一种理念、一个观点，具有很强的感召力，作者的见解成为农民朋友致富路上的一盏明灯。《赶着黄牛奔小康》这则标题，也具有平淡的特色，但在平淡中引人沉思，耐人回味，犹如陈年老酒，使人品味悠长。这两个标题都准确代表了通讯的主题思想。

　　标题《三舅“还帐”》(1981年全国获奖新闻作品，载1981年11月4日《大众日报》)也是以朴素平淡见长的好标题。作者的三舅，是山东省郓城县的一个农民，农村实行责任制以前，“三舅”穷得没饭吃，三天两头找上门，10元、20元借钱。1980年“三舅”那个地方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手头有了钱。1981年10月的一天，“三舅”来到“外甥”家：“外甥，你舅这次是来还帐的”。作者对“三舅”的话进行删节，截取了“还帐”，加上了主语“三舅”，组成了“三舅‘还帐’”这个颇有个性，又足以概括通讯内容的标题。“还帐”两个字，表明了党的富民政策实行后，广大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民甩掉了贫穷的包袱，迎来了新光景。这则标题，可谓字字传情，铮铮有声。

　　提到平淡在新闻标题制作中的运用，还有两则消息标题也颇有特点。

　　例1:

　　昨天中午，人们在从化科学公园的日头下一站(引题)

　　咦，我的影子呢？(主题)

　　——载1995年6月23日《羊城晚报》

　　这个消息标题，使用了一个叹词“咦”，使读者仿佛也来到了从化科学公园的现场，也像是看到了作者所见到的自然景观，给读者以身临其境的感受。作者同时在引题中使用“日头”前没有用“太阳”一词，使这个平淡的标题更加平淡，平中见奇，淡中见妙。

　　例2:

　　出门，走好!(主题)

　　广州明起再次进行交通大整顿(副题)

　　——载1995年6月30日《羊城晚报》头版

　　这个消息标题给读者的第一感觉如主人送客到门外：“走好，有空再来!”给人以亲切，给人以温馨，极富善意，顺应了读者的接受心理。新华社在1989年评出的社级优秀新闻稿件中，笔者认真研读过69篇。这69篇作品的标题有12个属于朴素平淡型标题，占17%.这些稿件之所以评为好稿，主题重大，内容翔实，新闻性强固然是主要原因，但标题朴实、鲜明、简洁也是评选标准中不可忽视的一条。可以说平淡朴实的标题也为整篇稿件增色许多。像《“给咱农民说说实情”——记绛县县委书记李桂喜与农民的一次对话》《旧新闻里看变化》等等，都是用平淡的手法，把标题制作得很新、很活、很巧。以平淡为指导思想，在制作新闻标题时，一定要把握住平淡必需“有味”，否则就成了豆脑渣不放盐——没味。

　　二、引语入题

　　日常口语，具有通俗易懂，顺溜自然，听来亲切温馨的特点。在新闻报道中，若把报道对象具有个性特点的话语，或摘选部分，或整句引用，拟作标题，也颇出新意，别具“风味”。这类“引号标题”在传媒上应用比例较大，令读惯了细琢精雕之题的读者，获得了一种清新，享受到一种质朴美。“新闻中的质朴美，能反映事物的本质特征；写新闻，形容词可以少用甚至不用。从外部装扮新闻，只会使人感到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玉洁冰清，才能光彩照人”。(王朝闻语)

　　请看，《中国青年报》在1997年2月12日第五版上的一则通讯标题：

　　“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主题)

　　中专生杨璐速记(副题)

　　杨璐，河北纺织工业学校的学生。当她听说天津一个84岁的老人靠蹬板车救助180个贫困大学生，当她看到个别贫困大学生拒绝学校提供的勤工助学机会，而宁肯坦然接受别人救助时，杨璐说：“其实打工不该有压力。流自已的汗，吃自已的饭，有什么怕人的。”作者没有刻意雕题，而是从报道对象说的一句话中，拎出部分话语，即最能说明问题的亮点，拟作通讯的主标题。

　　“流自己的汗，吃自已的饭”这则标题看似信手拈来，实则恰到好处，一字千金：贫困大学生急需自救自强自立，要拉下面子，放下架子，走勤工助学的路子。杨璐学习之余去饭馆打工，后来搞促销，虽然吃尽了苦头，挣来的钱却解决了自己的学习生活费用，学习成绩还考了全班第四名。该标题，妙在见题明义，语言朴实，入耳入心，有极强的感染力；妙在用一个在校中专生的肺腑之言，巧妙回答了：贫困大学生如何面对贫困这样一个大主题，引人深思，强化了语言的穿透力。这则标题的制作正应验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标题“素丽大姐，你说……”(载1997年1月2日《工人日报》),这是一篇新闻特写的标题。文章第一句话是“素丽大姐，你说，当工作与家务发生矛盾时，你咋办？”

　　李素丽系全国劳动模范，应安徽省总工会之邀，到合肥市与当地劳模座谈。这句话是安徽省十大杰出职工王海燕问的。作者把这句话进行删截，选用了前一部分，后半部分省略了；仅用6个字，短小精焊，字少意丰，又具有悬念色彩，紧紧吸引着读者：李素丽到底说些啥？这类话语入题的“引号标题”，以平实的风格，清纯的语言，鲜明的特色，吸引读者嗅“香”而去，顺“藤”(标题)摸“瓜”(内容).

　　例1:

　　“尝尝他们致富的甘甜”

　　(新闻特写，1997年1月10日中国青年报)

　　年初，河南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接见了省“务农有为，建设家乡”优秀青年报告团的成员。中牟县刘集乡大冉庄村团支书王彩云带来几篮鲜红的草莓让领导们尝尝鲜。省委书记拿起一个草莓说：“让我们尝尝他们致富的甘甜。”很显然，领导品尝的不仅仅是鲜草莓的甘甜，也是这些扎根农村，用勤劳的双手带领乡亲致富所创造的甘甜，这既是肯定，鼓励，也是由衷的喜悦。把对话巧拟成题，既把最动人的一个“镜头”呈现在读者面前，又一语双关，意味深长。

　　例2:

　　一个由工人自发组成的学理论小组，如今已坚持了十四个年头(引题)

　　“我们工人也需要理论”(主题)

　　——载1997年1月29日《工人日报》

　　这则标题是从一个职工的话：“我们工人也需要理论，也需要理解国家的路线、方针、政策。干工作也需要有精神动力。我们要把学理论小组的光荣传统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中摘取的。标题用职工的话鲜明反映了企业职工的一种呼唤、渴望和追求，语言实在，原汁原味。话语入题，有的用在引题上，有的用在主题、副题上，虽使用位置不同，但主旨唯一：用报道对象具有个性特点又朴实无华的话语巧拟标题，以增强新闻报道的吸引力，让标题“活”起来。

　　三、借名生辉

　　借名(借人名、地名、物名),作为新闻标题制作的一种手法，虽只是标题制作百花园里的一束小花，却有一种独特的功能。它因文制宜，就地取材，巧妙自然，使标题变得幽默风趣，“题好文一半”，使整篇新闻耀眼生辉。先看下面的两则标题：

　　例1:

　　我奥运军团又添两金一银(引题)

　　对红真红，杨凌真灵(主题)

　　——载1996年7月27日中国青年报

　　例2:

　　明星再度揽金归  霞光一片天上来(主题)

　　记“跳水皇后”伏明霞(副题)

　　——载1996年7月29日解放军报

　　读这两则体育新闻，既为我国体育健儿在奥运会上为祖国赢得金牌感到振奋、自豪，又为这两则新闻标题的精美制作拍案叫绝。射击运动员李对红，在女子25 米手枪决赛中，以687.9环的优异成绩，为我国夺得第六枚金牌。李对红的胜利，实现了中国射击队在本届奥运会上金牌零的突破。因为李对红夺冠之前，王义夫因身体原因，仅以0.1环之差未能取得金牌。杨凌在男子气步枪10米移动靶决赛中，获金牌。标题“对红真红，杨凌真灵”，是从运动员的名字上入手，简短明快，一目了然。不读内容，仅看标题就足够读者“解渴”。李对红真够“红”的，她打出了中国射击队的威风，扭转了两天来的沉闷局面。杨凌也真够“机灵”，“凌”和“灵”两个同音字，用的恰到好处。使“对红真红，杨凌真灵”这则标题形成了前呼后应的浑雄气势。

　　跳水选手伏明霞，在巴赛罗那奥运会上摘取金牌，在亚特兰大奥运会又如愿夺得金牌。有的报纸在报道时，也采用“借名”的手法作标题，把“明霞”两字巧妙地镶嵌在主标题上，对仗工整，水到渠成，让人眼睛一亮。

　　同样是李对红、杨凌、伏明霞在奥运会上夺金的新闻报道，但在标题制作上却各有奇巧。

　　《羊城晚报》的标题是：

　　李对红从上届亚军升上本届冠军。有谁知——(引题)

　　路遥多曲折(主题)

　　似银针笔直入水(主题)

　　记伏明霞带病蝉联跳台冠军(副题)

　　杨凌不爱多说话，心理素质特别好。昨天，他——(引题)

　　一枪“射”中金牌(主题)

　　而《人民日报》的标题则较长：

　　从容上阵 枪响世惊(引题)

　　李对红喜摘射击金牌(主题)

　　以687.9环创下新的奥运纪录(副题)

　　杨凌刷新奥运纪录夺得金牌，上述几则新闻标题，均抓住了最重要的新闻事实，夺金运动员的名字或制作在主标题上，或安排在引题，副题中，已把实质性内容告知读者。但是，像标题“路遥多曲折”，“艺高人胆大”，措词略显笼统，没有特点，没有“拴”人眼的效力。“艺高人胆大”用在伏明霞身上可以，用在李对红身上照样可以。再如：“李对红喜摘射击金牌”，“杨凌刷新奥运纪录夺得金牌”，标题只停留在报道事实的水准上，在新颖生动风趣上就欠“火候”。回过头再瞧：“对红真红，杨凌真灵”，“明星再度揽金归，霞光一片天上来”，报道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但标题却显得新鲜、活泼、有趣，高人一筹。

　　通讯《高山的情怀》(载1995年3月26日解放军报),,报道的是济南军区某高炮团志愿兵孙高山，在家庭遭受不幸的情况下，他舍小家顾大“家”，默默无闻，爱军习武，用行动证明了：位卑未敢忘忧国，家难不移奉献情。作者巧妙地以文中人物的名字作标题，制成了一个纯朴厚实、耐人回味的题目。

　　《张鸣鸣一鸣惊人》，载1995年9月5日北京青年报。

　　张鸣鸣，一个北京姑娘，曾经当过演员，弃艺从商后，以自己的才智和吃苦耐劳的品格，不久便成了美国硅谷系统装务公司中国首席代表。张鸣鸣的成功长了中国人的志气，真的是“一鸣惊人”。

　　《中国青年报》在1996年7月11日还有类似这种“借名”的消息标题：

　　见习民警勇斗歹徒众人颂(引题)

　　丁明亮，你心明眼亮(主题)

　　团中央授予其“人民安全青年卫士”荣誉称号(副题)

　　瑞雪催得腊梅芳(主题)

　　记女子百米冠军李雪梅(副题)

　　——载1997年10月19日人民日报

　　1997年10月，全国第八届运动会开赛第一天，辽宁16岁的陈妍，打破冻结了15年之久的女子400米混合泳世界纪录。人民日报在报道时，制作的标题是《十五载纪录而今归陈迹，一瞬间冲顶碧池绽妍花》。作者把陈妍二字巧妙地嵌入消息标题，对仗工整，庄重大方，有些体育常识的人，不看别的，仅看这则标题就知道运动员陈妍一定是在全运会上夺冠了。

　　“借名”手法虽佳，但使用时一定要注意“借”的自然、贴切，来不得半点儿勉强。“借名”贵在借的活，借的妙；否则，弄巧成拙，还不如不借。

　　以上内容，是我多年前的读报笔记，对感兴趣的标题进行粗浅点评。

　　现今，还收集一些喜欢的标题。

　　《再饮南浔三碗茶》，作者王成伟，载人民日报2025年2月26日大地副刊。

　　《一口春天一口鲜》，作者吴卓平，载解放日报2025年2月26日副刊最江南版。

　　《八十岁学做学问》，载新民晚报2025年3月8日12版夜光杯。

　　《善小》，载新民晚报2025年3月15日14版夜光杯。

　　《77岁乒乓奶奶的球一般人接不住》，这是一篇消息，载新民晚报2025年3月17日。

　　《“开花”的烤馍》，作者朱宜尧，载广州日报2025年3月18日闲情副刊。

　　《大海告诉我的十二种宁静》，载文汇报2025年4月29日笔会版。

　　《泪教》，作者刘庆邦，载文汇报2025年5月15日笔会版。

　　《小日子，是看得见的风景》，载解放日报2025年4月27日。

　　这些标题吸引我，追着标题读内容，题文相符，题好，文好。阅读，成一种享受。相反，目前网络、新媒体等，题目起得扎人抓人咬人，稀奇古怪，内容不行，题文不符，一些人为了流量想法糊弄人。

　　(作者系部队退休干部，作品见《解放军报》、《人民日报》、《新闻采编》、《新闻爱好者》等报纸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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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刘尚，1986年入伍，2017年部队退休。作品散见《中国青年报》《中国航空报》《中国旅游报》《中国妇女报》《解放军报》《人民日报》《新闻釆编》《新闻世界》《新闻前哨》《新闻爱好者》《中国人才》《瞭望东方周刊》《军营文化天地》《军嫂》《赤子》《长寿》等报刊。有作品入选多本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