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这五种表达方式：用对了，新闻稿就活了 　　叙述、描写、抒情、议论、说明：新闻写作五大表达方式全解析 　　本文结合新闻学理论与采编实践，逐一拆解五种表达方式的运用逻辑，以正反案例对照，厘清什么是 ...

内容：

这五种表达方式：用对了，新闻稿就活了

 

　　叙述、描写、抒情、议论、说明：新闻写作五大表达方式全解析

　　本文结合新闻学理论与采编实践，逐一拆解五种表达方式的运用逻辑，以正反案例对照，厘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错在哪里、怎么改。

　　新闻写作归根结底是一项“表达”的技艺。一篇报道能否让读者坐得住、读得进、记得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记者对表达方式的选择和运用。中学语文课我们就学过，表达方式有五种：叙述、描写、抒情、议论、说明。

　　这五个词在任何写作场景中都会用到——写小说离不开叙述和描写，写散文离不开抒情，写议论文离不开议论，写产品说明书离不开说明。但到了新闻采编的实战现场，这五种方式有了一个共同的规定性：它们必须被控制在“客观”和“真实”这两条底线之下。

　　叙述不能添油加醋，描写不能凭空想象，抒情不能空发感慨，议论不能脱离事实，说明不能回避翻译。约束之下见真章，这五个词的含金量，是在这个前提下才真正显现出来的。

　　下面逐一拆解。

　　一、叙述：把“发生了什么”讲清楚

　　叙述是新闻写作的基石。消息也好，通讯也罢，核心任务就是把新闻事实的来龙去脉交代明白。

　　新闻叙述与文学叙述的最大区别在于三个词：客观、真实、克制。记者要站在事实背后说话，而非站在事实前面表演。

　　先看正面案例。

　　《人民日报》1999年5月9日刊发的消息《北约野蛮轰炸我驻南使馆》，记者吕岩松这样写：

　　“当地时间7日晚，北约对南斯拉夫首都贝尔格莱德市区，进行了空袭以来最为猛烈的一次轰炸。晚9时始，贝尔格莱德市区全部停电。子夜时分，至少3枚导弹从不同方位直接命中我驻南使馆大楼。导弹从主楼五楼顶一直穿入地下室，使馆内浓烟滚滚，主楼附近的大使官邸的房顶也被掀落。”

　　这段叙述没有任何形容词修饰，时间、地点、数量、过程清晰明白。记者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读者自己会判断“这有多严重”。

　　再看反面案例。(以下反面案例为仿写，教学需要)

　　“当地时间7日晚，贝尔格莱德市区遭遇了空袭以来最猛烈的一次轰炸，整个城市陷入一片黑暗和恐慌之中。子夜时分，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数枚导弹残忍地击中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现场惨不忍睹，浓烟滚滚，使馆大楼遭到严重破坏，大使官邸的房顶也被掀翻了。”

　　问题出在哪？

　　“陷入一片黑暗和恐慌之中”——模糊的群体感受描写，记者并未逐一确认所有人是否恐慌。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残忍地击中”“惨不忍睹”——全是主观评价和情绪词，不是事实。

　　“数枚”不如“至少3枚”精确，“严重破坏”不如“从五楼顶一直穿入地下室”有信息量。

　　这段叙述最大的毛病：记者替读者感受。读者自己会判断“惨不惨”，你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

　　叙述的实操要领：

　　第一，根据文体选择时间线结构。消息以倒金字塔结构为主，把最重要的信息前置，打破事件的自然时间顺序，读者看前三段就掌握了核心事实。

　　通讯则多以顺叙为基本盘，按时间线讲故事，但也常在开头运用倒叙手法——把一个精彩画面或关键瞬间拎到开头，把读者拉进现场，再回头展开叙述。这种手法在深度报道和特稿写作中常被称为“延缓性导语”，通讯中也时有运用。

　　写一场火灾救援，如果用消息体，导语就要直接交代“几人获救、几人受伤、火势是否控制”；如果用通讯体，可以从消防员冲进火场的那一刻写起，把起火原因和前期疏散作为背景插叙进来，节奏会紧凑得多。

　　第二，抓节点而非记流水账。叙述不是事无巨细地“然后然后”，而是拎出关键节点，次要信息一笔带过。写一场马拉松赛事，不必每五公里报一次时，抓住“起跑时的拥挤”“半程处的意外摔倒”“冲刺时的反超”三个节点就够了。

　　第三，用第三人称视角保持客观。叙述中避免“我认为”“我觉得”这类主观判断，让事实自己说话。即便要写一个你无比敬佩的科学家，也只写“他每天在实验室待16个小时”，不写“他无比敬业”。

　　自查要点：

　　是否替读者感受？

　　时间线是否清晰？

　　节点是否突出？

　　是否含主观判断词？

　　应用案例：毛泽东1949年4月22日为新华社撰写的消息《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开篇一句“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从一千余华里的战线上，冲破敌阵，横渡长江”，二十八个字交代了兵力、战线宽度、行动态势三个核心信息，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这是消息倒金字塔结构的典范。

　　消息导语之后，记者按西、中、东三路集团分别叙述渡江战况，每条战线的时间、地点、敌军番号、战果清晰分明。通篇叙述不带一个形容词，不替读者判断“战果辉煌”还是“气势如虹”，但读者读完自然得出“这仗打得漂亮”的结论。

　　二、描写：让读者“看见”现场

　　如果说叙述解决的是“知道”，描写解决的则是“感受到”。

　　描写侧重新闻人物、事件、场景的描绘与刻画，可以把人物的音容体态写活，让读者如见其人、如闻其声。新闻描写有一条铁律：用白描，不用工笔。

　　白描就是用最简练的笔墨勾勒出最传神的画面，少用形容词，多用动词和名词。

　　需要说明的是，白描并不排斥形容词，但形容词必须具体、可感，而非空泛的“壮观”“热烈”。好的场景描写，是用几个精准的细节，让读者自己“看见”现场。

　　先看正面案例。

　　1949年10月1日，《人民日报》记者林韦参加开国大典采访报道，采写了通讯《记中央人民政府成立盛典》。通讯刊发于1949年10月2日《人民日报》第四版，其中这样写：

　　“空军成列成队地飞过会场的上空，人丛中帽子飞舞起来，手巾挥舞起来，手里拿的报纸和其他物件都飞舞起来。所有摩托车与战车、炮车……都是油漆了的，装了红星与‘八一’字样，轮子一圈白，颜色壮美而一致。天安门紫壁上的太阳灯、各色灯光在黄昏里开始发亮，人丛里的灯笼火把都点着了火，全场一片火光红浪。”

　　这段文字没有一个“热烈”“壮观”之类的形容词，但读者读完，那种沸腾的场面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再看反面案例。(以下反面案例为仿写，教学需要)

　　“蔚蓝的天空中，威武的空军战机编队整齐地飞过天安门广场上空，气势磅礴，令人心潮澎湃。广场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大家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和物品，欢呼声此起彼伏。随后过来的机械化部队更是威武雄壮，崭新的战车和炮车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整个天安门广场沉浸在一片盛大而庄严的氛围中。”

　　一篇不到一百五十字的描写塞了七八个形容词和成语，但读者读完脑子里一片模糊。

　　“气势磅礴”具体指什么？战车长什么样？“闪闪发光”是什么质感的亮？统统没有。

　　反面案例的最大问题：用形容词代替观察。你只需要把看到的写下来，读者自己会觉得“热烈”。你直接说“热烈”，读者反而感受不到。

　　描写的实操要领：

　　第一，抓住一个核心画面。一篇报道有一个让人忘不掉的画面就赢了，贪多嚼不烂。写暴雨内涝，不用写整条街被淹，只写“一辆共享单车的车把露出水面，车筐里还泡着一份没送出去的外卖”。

　　第二，调动多感官。别只盯着眼睛看见的，声音、气味、触感都能用。写菜市场早市，不只写五颜六色的蔬菜，还要写“鱼摊的腥味混着油条的香气”“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湿漉漉的地面踩上去有点滑”。

　　第三，控制篇幅。描写要简洁，过于冗长会让读者疲倦。写台风过境，三五个精准的短句比一长串排比句更有冲击力。

　　自查要点：

　　是否用形容词代替观察？

　　画面是否具体可感？

　　是否调动了多种感官？

　　篇幅是否过长？

　　应用案例：获得第二十五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的通讯《大海见证——甲午战争120周年海上祭奠仪式侧记》，2014年8月28日刊登于《人民海军报》头版。开篇仅用“甲午初秋，黄海之上，云淡风轻，天高海阔，一扫120年前的阴霾”寥寥数笔，就把读者带到了那片海上。

　　整篇通讯不堆砌“庄严肃穆”之类的形容词，而是通过国歌、汽笛、礼炮、誓言等可感元素的捕捉与场景白描，将读者无法亲历的重大仪式转化为可感知的画面。这种“文字镜头化”的叙事手法，正是描写的典范。

　　三、抒情：把“温度”控制在指尖

　　新闻能不能抒情？能。

　　但抒情在新闻写作中必须遵守一个原则：抒情必须附着在具体的人、事、物上，不能空发感慨。

　　消息中一般很少抒情，通讯则可以适当运用。但抒情的方式有高下之分：借当事人之口抒情，比记者自己跳出来抒情高级十倍；用事实本身传递情感，比直接写出“太感人了”有力一百倍。前者在新闻写作中常被称为“引语式抒情”，即通过采访对象的原话来传递情感，记者不直接表态。

　　先看正面案例。

　　1994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广播通讯《孤岛守塔人》播出，获第五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报道讲述叶中央一家四代守塔的故事。写到叶中央的妻子和女儿在去看望他的路上遭遇海难后，记者只写了一句：

　　“后来，叶中央埋葬了妻子和女儿，又回到了孤岛。”

　　再后来，他与儿子一道，共同点燃着这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全文没有一句“悲痛”“坚强”“奉献”，但读者读到这里，那种巨大的情感冲击力是任何煽情文字都达不到的。

　　这就是抒情的高级形态——把抒情藏在叙述里，让事实自己流泪。

　　再看反面案例。(以下反面案例为仿写，教学需要)

　　“面对如此沉重的打击，叶中央同志没有倒下，他以惊人的毅力和钢铁般的意志，强忍悲痛，化悲痛为力量，毅然决然地重返工作岗位。这是一种多么崇高的精神!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品格!他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什么叫忠诚，什么叫奉献，什么叫责任重于泰山!”

　　这套语言读者太熟悉了——“惊人的毅力”“钢铁般的意志”“崇高的精神”“伟大的品格”——全是空壳词汇，没有一个是长在具体事实上的。

　　而且记者直接跳出来替读者下判断“多么崇高”“多么伟大”，读者只会觉得你在强行煽情。

　　反面案例的致命伤：抒情脱离了具体的人、事、物。情感一旦飘起来，就失去了打动人心的力量。好的抒情是让读者自己感动，不是记者喊“你们快感动”。

　　抒情的实操要领：

　　第一，克制比泛滥更有力量。写一位老人守候亡妻的习惯，只写“饭桌上始终摆着两副碗筷”，不写“这份执着的爱情感天动地”。

　　第二，抒情的位置有讲究。可以在开头作诱导，在关节处作渲染，在衔接处作揉和，在结尾处作抒发。但无论放在哪里，都必须建立在足够的事实铺垫之上。

　　比如写牺牲民警的故事，如果在开头第一段就喊“英雄一路走好”，读者还没进入情境，只觉得突兀；把抒情压到结尾，等读者跟着你走完了全程，那句感叹自然就落在读者心里。

　　第三，区分“抒情”和“煽情”。抒情是记者和读者之间心照不宣的情感共鸣，煽情是记者拿着喇叭喊“你们快哭啊”。判断标准很简单：把你写的抒情句删掉，如果事实本身依然能让人动容，就写对了；如果删掉之后什么都没剩下，那就是在喊口号。

　　自查要点：

　　抒情是否附着于具体事实？

　　是否借了当事人之口？

　　删掉抒情句后，事实本身是否依然动人？

　　应用案例：1992年3月26日，《深圳特区报》副总编辑陈锡添发表长篇通讯《东方风来满眼春——邓小平同志在深圳纪实》。文中写邓小平抵达深圳时，“他，身体十分健康，炯炯的眼神，慈祥的笑脸，身着深灰色的夹克、黑色西裤，神采奕奕地步出车门”。写深圳巨变时，“这里，8年前有些还是一汪水田、鱼塘，羊肠的小路，低矮的房舍。现在，宽阔的马路纵横交错，成片的高楼耸入云端”。

　　全篇没有一句“改革开放好”“小平同志伟大”的空洞抒情，但读者从这些具体的描写和叙述中，自然感受到了时代的脉搏。

　　四、议论：让观点从事实里“长”出来

　　新闻中的议论，功能是解释“为什么”和“意味着什么”。

　　新闻言论以说理、发表意见、表述观点为目的，以议论表达方式为主。但在消息和通讯中，议论是“点缀”而非“主角”——通常只在关键处点到为止。需要说明的是，本文讨论的是消息和通讯中的议论，新闻评论(社论、时评)中的议论另有专门文体规范，不在本节讨论范围。

　　铁律一条：议论的合理性，建立在足够的事实铺垫之上。事实还没讲清楚就急着下判断，读者只会觉得你在强塞观点。

　　先看正面案例。

　　新华社记者周树春、杨国强、徐兴堂、胥晓婷共同采写的《别了，“不列颠尼亚”》，1997年7月1日播发。全篇用事实讲述了港督离开、旗帜降下、“不列颠尼亚”号驶离的全过程。结尾只有一句话：

　　“大英帝国从海上来，又从海上去。”

　　没有长篇大论的声讨，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但一百五十六年的殖民历史、一个时代的终结，全在这句话里了。

　　这就是新闻议论的最高境界：让读者觉得结论是自己得出的，其实结论是记者精心埋下的。

　　再看反面案例。(以下反面案例为仿写，教学需要)

　　“香港的回归，是中国人民百年奋斗的伟大胜利，是中华民族洗雪耻辱的历史性时刻，充分证明了中国共产党的英明领导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正确性。这一历史事件必将永载史册，激励我们继续奋勇前进!”

　　这段话本身没有错，但如果放在一条消息或通讯的结尾，问题就大了。

　　前面的事实铺垫——降旗、离港、查尔斯王子登船——和这段话之间是断裂的，读者感觉记者突然切换了频道。

　　反面案例的错误：议论没有从事实里自然地“长”出来，而是像一块从天而降的标语牌砸在读者面前。新闻中的议论必须让读者觉得“嗯，我也这么想”，而不是“哦，你在给我上课”。

　　议论的实操要领：

　　第一，先有事实，后有议论。顺序不能乱，事实是议论的根基。想评论“房价调控政策初见成效”，别一上来就分析政策，先把“连续三个月新房成交量下滑”“二手房挂牌价首次回落”这些事实摆足了，议论自然站得住脚。

　　第二，借他人之口议论。引用专家、当事人的评价来发表观点，比记者自己直接议论更显客观。想表达“这项环保技术有推广价值”，转述“某环保企业负责人算了一笔账：采用这项技术后，单月电费节省了12万元”，比记者直接说“这项技术具有巨大的经济效益”有说服力得多。

　　第三，议论要短、要准。三五句话能说清的，别写成千字社论。写经济数据，议论点到“这组数据说明市场信心正在恢复”就够了，不必把宏观经济原理从头讲一遍。

　　自查要点：

　　议论是否从事实中自然生长？

　　是否借他人之口？

　　是否简短精准？

　　应用案例：毛泽东1949年4月22日为新华社撰写的消息《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中，在叙述完西、中、东三路战况后，插入一句议论：“此种情况，一方面由于人民解放军英勇善战，锐不可当；另一方面，这和国民党反动派拒绝签订和平协定，有很大关系。国民党的广大官兵一致希望和平，不想再打了，听见南京拒绝和平，都很泄气。”

　　这段议论夹在大量事实叙述中间，总共不到一百字，却精准点出了战局变化的两个关键原因——我军善战和敌军厌战。议论从事实中自然生长出来，读者读到这里丝毫不觉得突兀。

　　五、说明：把“专业”翻译成“人话”

　　说明在新闻中承担的任务是解释概念、交代背景、呈现数据。越是专业性强的报道，说明的功夫越见真章。

　　说明做不好，读者直接放弃阅读。说明做得好，再硬的题材也能变得轻盈好读。

　　先看正面案例。

　　2021年12月6日，新华社报道央行宣布下调金融机构存款准备金率0.5个百分点，释放长期资金约1.2万亿元。有财经媒体在报道中紧接着写了一句：

　　“相当于给每个中国人发了857块钱。”

　　需要说明的是，这只是粗略的体量换算，降准资金并非直接发放给个人，而是进入银行体系。但读者立刻就能感受到量级——原来1.2万亿是这么个概念。

　　再比如，不写“同比增长23.5%”，写“相当于多卖了一个整车厂一年的产量”。不写“建筑面积相当于几个足球场”，写“能装下三个故宫”。

　　用熟悉解释陌生，这是说明的核心方法。

　　再看反面案例。(以下反面案例为仿写，教学需要)

　　“央行决定于2024年9月15日起下调金融机构存款准备金率0.25个百分点(不含已执行5%存款准备金率的金融机构).本次下调后，金融机构加权平均存款准备金率约为7.4%.预计此举将向市场释放长期流动性约1.2万亿元，有助于优化金融机构资金结构，增强信贷投放能力，为实体经济提供更多资金支持。”

　　这是典型的“文件复制式”写作，把央行的公告原文直接搬进了稿子。

　　对于专业读者，这些信息有用。但对于普通读者，“加权平均存款准备金率”“优化资金结构”“增强信贷投放能力”都是认知障碍。

　　反面案例的毛病是“零翻译”。记者默认读者和自己——甚至默认读者和金融专家——拥有同样的专业知识，没有承担起“把专业语言转译成公共语言”的职责。说明的核心不是展示自己懂多少，而是让不懂的人也能懂。

　　说明的实操要领：

　　第一，用熟悉解释陌生。一个专业概念，必须用一个日常事物来打比方。写芯片的纳米制程，不说“7纳米工艺”，说“相当于在指甲盖大小的面积上，密密麻麻排布了上百亿个开关，每个开关比病毒的直径还要小”。

　　第二，大数要“人格化”。一串零读者数不清，但换算成“相当于几个鸟巢”“能绕地球几圈”，马上就懂了。写高铁年客运量，不说“13亿人次”，说“相当于把全国人民挨个拉了一遍还有富余”。

　　第三，分步骤、做对比。复杂的信息要拆解，不要一股脑地塞进一段话里。写一项新政策的影响，分“对老百姓的直接影响”“对中小企业的间接利好”“长期来看的行业变化”三层来拆，读者跟着你走，就不会懵。

　　自查要点：

　　专业概念是否做了翻译？

　　大数是否做了人格化换算？

　　复杂信息是否分层拆解？

　　应用案例：新华社2021年12月6日关于央行降准的报道，在“释放长期资金约1.2万亿元”之后，多家财经媒体跟进报道时做了不同维度的“翻译”——有的换算成“相当于给每个中国人发了857块钱”，有的折算成“约等于2020年GDP的1.2%”，还有的对比“相当于两次全面降准的规模”。

　　这些翻译让同一个数据在不同读者面前产生了不同的感受。同样是1.2万亿，普通读者关心“对我意味着什么”，专业读者关心“在历史上是什么量级”——好的说明，就是针对不同读者做不同的“翻译”。

　　六、五种表达方式的融合运用

　　五种表达方式在新闻写作中从来不是各管各的。一篇好的报道，往往是叙述中夹着描写，描写中透着议论，议论处举重若轻，抒情处不动声色，说明处深入浅出。

　　在不同文体中，五种表达方式的配比各有侧重。下表可供参考：

　　无论哪种文体，“客观”是底线，“真实”是生命。所有的表达技巧，最终都服务于同一个目的：让事实以最准确、最动人的方式抵达读者。

　　记者越往后退，把事实推到前面，让读者自己去感受、去判断、去得出结论，表达就越成功。

　　七、改稿示例：从“问题稿”到“合格稿”

　　以下为教学演示，案例为虚构，仅用于说明修改思路。选取一个仿写片段，展示修改过程。

　　问题稿：

　　“昨日，我市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暴雨如注，整个城市瞬间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交通陷入了瘫痪状态。广大市民群众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谱写了一曲抗击自然灾害的壮丽凯歌。”

　　问题分析：“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中“突如其来”是套话；“整个城市瞬间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是夸张且不准确的描写；“交通陷入了瘫痪状态”是概括性判断，缺少具体画面；“广大市民群众……壮丽凯歌”是空泛的抒情和议论，没有具体事实支撑。

　　修改稿：

　　“昨日下午3时至5时，我市主城区降雨量达186毫米，为1951年有气象记录以来同期最大。中山路、解放路等12条主干道积水超过30厘米，最深处达1.2米。截至晚8时，交警部门共拖移熄火车辆230余辆，救助被困群众47人。市防汛办已启动Ⅱ级应急响应，全市17个易涝点均有专人值守。”

　　修改要点：用具体数据代替模糊描述；用“积水超过30厘米”“拖移车辆230余辆”等可验证的事实代替“汪洋大海”“瘫痪”等主观判断；删去所有抒情和议论，只保留事实。读者读完，自然能感受到暴雨的严重程度，无需记者额外渲染。

　　延伸思考：新媒体环境下的五种表达方式

　　在短视频新闻、数据新闻、H5互动新闻等新媒体形态中，五种表达方式并未消失，而是发生了转化：

　　叙述转化为视频剪辑的时间线安排，倒金字塔结构依然适用，但“导语”可能变为前3秒的画面加字幕。

　　描写转化为镜头语言，一个特写镜头胜过千言万语。文字记者需要学会用画面思维去捕捉细节。

　　抒情转化为音乐、音效和同期声的运用。当事人的哽咽原声，比任何旁白都更有力量。

　　议论转化为数据可视化中的对比设计，或者短视频结尾的一两句点睛字幕。

　　说明转化为动画、图表和信息图，把复杂概念视觉化。例如解释“碳中和”，一个动画演示比文字说明更直观。

　　但无论载体如何变化，核心原则不变：让事实自己说话，让读者自己得出结论。

　　最后说几句

　　读到这里，你可能已经发现：五种表达方式从中学语文课就学过，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一个朴素的道理上——写新闻和写别的文章，说到底没什么两样，都是把人话写给人看。

　　区别只在于，新闻写作给这句话加了一个更严格的前提：你得先把自己的情绪、判断、表现欲都摁住了，让事实稳稳地站在最前面。最好的表达技艺，是让读者感受不到技巧的存在，只看见事实本身。

　　本文案例来源

　　1.吕岩松，《北约野蛮轰炸我驻南使馆》，《人民日报》，1999年5月9日(第十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

　　2.林韦，《记中央人民政府成立盛典》，《人民日报》，1949年10月2日第四版

　　3.毛泽东，《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新华社，1949年4月22日

　　4.《大海见证——甲午战争120周年海上祭奠仪式侧记》，作者信息暂缺，《人民海军报》，2014年8月28日(第二十五届中国新闻奖二等奖)

　　5.《孤岛守塔人》，作者信息暂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1994年播出(第五届中国新闻奖一等奖)

　　6.陈锡添，《东方风来满眼春——邓小平同志在深圳纪实》，《深圳特区报》，1992年3月26日

　　7.周树春、杨国强、徐兴堂、胥晓婷，《别了，“不列颠尼亚”》，新华社，1997年7月1日

　　8.中国人民银行全面降准相关报道，新华社，2021年12月6日

　　本文引用案例仅供教学分析，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文所引原文均经核对，如有出入以原作为准。

　　作者简介：刘景义，资深媒体人，双正高职称(辽宁省高级编辑和广东省广播电视新闻高级编辑),编采圈公众号创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