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类人物写作要见人见事见细节见背景

姜新

　　无论纪实散文（人物类），还是人物通讯，抑或二者融合发展成的报告文学（人物类），其采写的好文章，必定要有“钩子”，勾住读者读下去，当然还得见人、见事、见细节、见背景。如此好文章在当下融媒体时代，才具有自身的影响力与不可替代性。

　　一

　　遥想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的报告文学——《谁是最可爱的人》，影响了数代中国人，解放军因此被亲切地称为“最可爱的人”至今。六十年代的长篇通讯《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让焦裕禄成为一种民族精神的象征，“焦裕禄精神”成为干部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代名词。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瞿秋白写的纪实散文《觅渡，觅渡，渡何处？》，成为不朽的名篇。这些被采写的人物，是先进是典型有的还是名人，他们的传播为社会的发展起到积极的作用。

　　海门区总工会一直重视劳模等先进典型的采写宣传。他们在海门作家协会支持下，2022年由新华出版社出版了《影响劳模一生的那些事》，2025年又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了《闪亮的坐标》一书。无论其装帧，还是序言、正文等设计与写作水平不断提高，越来越好，不少篇目令人难忘，应该会融入海门劳模记录的历史长河中。现以《闪亮的坐标》中一些文章为案例，谈谈纪实类人物采写的要点。

　　二

　　我一直认为纪实类人物佳作，读者读完闭上眼睛，文中人物的形象、行为、语言、性格等应该会在头脑里呼之欲出。比如看完小说或者电视剧《亮剑》，李云龙怎么说怎么做，就成为令人过目不忘的“这一个”（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如果是一名导演，就可以在自己的演员库里匹配某某演员，或者据此物色到这样的演员。

　　《闪亮的坐标》“收纳”了35位先进人物，他们的言行，他们的精神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尤其是周虎、张炳华、王小永、张正忠、徐智潭、秦步平、张天驰等等，就是主人公工作的行业于社会大众而言有较大陌生度的孔国照、赵海东、刘召雪等也令读者难忘。

　　我想这类真实人物以纪实为前提的写法必须见人见事见细节见背景，最后见不一般的精神。

　　见人——要见人的年龄、外貌等。

　　一篇写先进人物的文章读完，他们高矮胖瘦，穿着打扮，年龄大小，说话有否个性特点，全无。这样的文章就是精神提炼得再好，行为铺垫写得再合理，文笔再怎么流畅，应该是不合格的，因为主人公是“虚”的。反之，人物是“实”的，能进入读者脑中。比如巍巍《我的老师》“她那时有十八九岁。右嘴角边有榆钱大小—块黑痣。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一个温柔和美丽的人。” 所以先进人物写作中主人公年龄大小、外貌描写、个性化特点是必不可少的。“身高1.8米，体重还不足120斤”“1955年出生的他，论虚岁已71岁，不管春夏秋冬、风雨交加，每天一早7点多出发，7点半准时上班。”“白净，儒雅，举止间，不言自威。”这些语言针对性强，描写到位，只能对应张炳华、秦步平、徐智潭。“儒雅的风度，神情中透着坚定与稳重，眉宇间充满真诚与仁心”。好是好，不过个性化欠缺点。结合文中的照片形象，笔者认为如果前面加上“方正脸，短黑发，戴一副眼镜”或许更好点。

　　见事——要见故事中的矛盾冲突而不是一般事情。

　　本书写的是先进人物，先进人物评定需要申报个人材料。有的作者有了这些材料，不到现场，到了现场也不深入采访，写作中发现问题又少二次采访或者补充采访，因此文本中用了不少材料中早有的“一般事情”，没有挖到典型的具有较好人物冲突性的故事。再加上隔行如隔山，没有通过适当的语言与打比方等修辞来“翻译”，来化难为易，读来晦涩难懂或者平平，读后即忘。

　　神经科学研究表明，当听到数据时，大脑只有布洛卡区和韦尼克区被激活（负责语言处理）；而当听到故事时，大脑会“身临其境”，仿佛亲自经历故事中的场景。平平常常的故事，就是一般事情；好的故事应该有冲突，人物会从纸面上“站起来”，情节会像钩子一样勾着读者，文章自然吸引人。冲突，是主人公实现目标过程中遇到的矛盾、阻碍与困难，一般可分为：人与人的冲突、人与环境的冲突、人与自己内心的冲突。

　　大凡有成就的人物，在做出成绩的过程中矛盾与阻力应该不少，为此得克服一切阻力前行。比如江苏省海门中学校长高迎九，早年就时间不够用，写自己与自己冲突；高品质高中申报与落实海中综合楼方案，写人与环境冲突；担当海中校长后一切创新等，写人与人冲突。作者以主人公“经得起打磨，耐得住寂寞，扛得起责任，肩负起使命”的主人公劳模精神一一化解各种冲突。其实好的冲突还能或明或暗构成了文章的情节，比如写海门骨科大医秦步平的提早一小时上班“50年来形成的习惯”，这种“早”的精神，让他考取大学、创办骨科、成为正高医生，为患者提供“小灶服务”，也为留任埋下伏笔。该书不少人物原本很具故事性，遗憾的是因为使用平铺直叙材料多了点，有冲突的故事就少了。

　　见细节——要有细节，要有细节描写。

　　对主人公来说细节见人心，细节决定成败；对作者和读者来说，细节是强音符，是“催泪弹”，可以生发出强大的艺术感染力和心灵震撼力。当代著名作家池莉说：“我偏爱生活的细节，我觉得人类发展了这么多年，大的故事怎么也逃不出兴衰存亡，生老病死，只有细节是崭新的，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人群拥有绝对不同的细节。”“榆钱大小—块黑痣”，孔乙己“排出九文大钱”与“摸出四文大钱”等都是细节，是细节中的白描描写。可喜的是《闪亮的坐标》中也有难忘的细节与细节描写。写薛应斌“他从来没有在中午12点半前下班，通常都要到下午1点半左右才能吃午饭”；写王国平累瘫在资料堆睡着被“刨”出来。写周虎的动作描写“胸前绑着探照灯”，写王小永的语言描写“医生不学习就成了‘游走郎中’”，等等。

　　见背景——要有背景交代或者描写。

　　时代背景、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和具体场景等元素相互交织，共同构成人物生活的完整画卷，可以为读者提供更加丰富和立体的阅读体验。纪实人物背景材料可帮助读者了解新闻事件发生的根源和相关情况等背景，从而更好地理解事件的意义和影响，同时能窥见人物个性形成（之所以这样做不那样做）的合理性，最终呈现出“这一个”人物、这一类人的精神。《闪亮的坐标》写张炳华父亲有“省长亲笔签名的嘉奖令”，可见父亲对他的莫大影响，才有他当年的努力与之后的事业有成；施雄杰既有“人民电力为人民的”责任担当，也有“难题和挑战就像‘多巴胺’，破解了就会分泌无穷的快乐。”张正忠幼年发现清晨河水、白雾、民居的美，“成为他后来从事田园山水画事业的思想萌芽”。刘召雪出生地地域文化与爷爷给取的名字的暗示，这些背景为他努力向上出成果也是一种极好的铺垫。写何惠栋一文的第三段，写他父母早逝，写他从师后勤部作战参谋岗位转业回到海门，再加上他三次跳河救出五位落水村民的背景，读者不难理解他在烦难岗位上肯定也会出不俗成绩，人物可信可学。遗憾的是该书中有的文章主人公是“高大全”“伟光正”形象，概由公文材料语言多，人物语言有说教味，再加上作者不时跳出来不合适的抒情、议论，不用事实说话，让人敬而远之。

　　三

　　不少谍战片等电视剧勾着人往下看，因为一集一集有“钩子”。纪实人物采写也应该发现与安排好多处“钩子”，吸引读者注意，激发读者浓厚的阅读兴趣，具体办法可以通过设置悬念、冲突等，让读者对人物命运产生好奇，持续关注故事发展。

　　写徐智潭的《从“状元校长”到“领航校长”》一文，题目就有悬念就吸引人，文章开篇环境描写，接着交代背景，之后对话抖出“不考勤”背后“不把校长当校长”的管理理念，很有悬念，还实写他“在教体局领导的眼里，徐智潭是个将才，也是个异类”。此一个钩子。接着“要把校长当校长”又成了另外一个钩子，过渡到“领航校长”申报的细节与如何“领航”第三个钩子。这篇散文化的人物通讯用多个好故事推进情节，细节丰满，各类描写到位，画面感强。原来作者早年就是电视记者，也深谙人物写作真谛，此文写活了一位有才学善管理不一样的校长，可谓不多的人物纪实佳作。其他像写江苏威奇达药业有限公司运营总监王国平、写南通市常海食品添加剂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赵海东，都有“钩子”，勾着读者读完全文。

　　先进人物、典型人物报道及宣传是最具中国特色的人物报道宣传形式，它通过具有时代价值和时代精神的人物故事，传播社会主流价值和正能量，弘扬社会正气，用主旋律引导人们追求真善美。六七十年过去了，国人们还记得焦裕禄，记得雷锋，记得“最可爱的人”。写作是门遗憾的艺术，但属“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春风风人，夏雨雨人。我们在采写先进人物时需花足时间，用好“钩子”等，挑战自我，努力争取写出不可替代的“这一篇”。

　　（作者系海门区融媒体中心主任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