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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辰:怀念“土记者”的岁月

2017年09月  作者:杨玉辰  来源:(老记说事微信号:laojiss2017)  责任编辑:前进者
简介:   我的军旅生涯是在政治机关做报道工作开始的。不知是因为当时部队对报道的格外重视,还是为了与当时最时髦的词汇——“赤脚医生”相匹配,凡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的干事或报道员,都被官兵们冠以“土记者” ...
内容:

 

(老记说事微信号:laojiss2017)

  我的军旅生涯是在政治机关做报道工作开始的。不知是因为当时部队对报道的格外重视,还是为了与当时最时髦的词汇——“赤脚医生”相匹配,凡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的干事或报道员,都被官兵们冠以“土记者”的雅号。我因从小就喜欢写写画画,入伍后对这一能与“记者”沾边的工作喜爱有加,至于在“记者”前面加上一个“土”字其包含有什么贬义,我就不管它了,反正我一个“猛子”扎下去,这个“土记者”一干就是十八个年头。

  一、“没想到当一个基层报道员竟这般神圣!”

  我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的第一件事儿是参加某步兵团的报道会。记得那是1970年初,刚刚批准我入伍并分配我到师政治部当新闻干事,领导上便让我到所属某步兵团参加他们的报道会。我知道这是让我熟悉部队及其报道工作的一次机会,只要用耳朵听和用眼睛看就行。当我赶到会场,团部的会议室已经座无虚席,参加会议的不光是连、营、团的新闻干事和报道员,还有各连的指导员。主持会议的是报道组长、团长、战斗英雄郭忠田(当时军政治部有规定:各级的一把手必须兼任本部报道组的组长)。郭团长先让团新闻干事宣读了一下上半年的各连在军内外报刊的登稿数量,接着便表扬了登稿成绩突出的三个连队,也批评了两个今年仍然没在军报登稿的连队,团长说到有的连出现的“剃光头”(即没在解放军报登稿)现象时,声音提高了8度:“请三连和五连的指导员站起来,大家看看,由于他们抓新闻报道工作不力,致使他们连队上半年的登稿至今还是零”。两个指导员先后红着脸先后在会上做了检讨,并表态“迎头赶上”,这才忐忑落座。

  会上,团长要求,各营连一把手必须积极抓报道,有条件的还要带头写报道,并强调指出:“不重视抓报道的干部决不是合格的政治干部”。并规定,今后师团机关新闻干事或报道员下连,各连要像接待报刊记者那样热情周到。报道员晚上写稿子,连长或指导员要陪同,并及时为他们提供素材,提供热茶水,十一点后还要通知炊事班做夜餐。听了郭团长的话,我吃了一惊:啊,我真没想到当一个基层报道员竟这般神圣!

  会议的最后一个程序是发奖。记得那次报道会上,团长亲自为三个连队的指导员和报道员发奖——每人一支英雄金笔。我知道,当时通讯员写稿还没有稿费,加之部队的经费开支相当紧张,团里只能从有限的办公费中挤出点钱来,给报道人员以尽可能的奖励。记得当时一支英雄金笔价值人民币16元,相当于一个战士两个半月的津贴呢。虽说那次会上我没得到奖品,却着实使我眼气了一番。(老记说事微信号:laojiss2017)

  二、去报社送稿的故事

  当上新闻干事后,就难免有时去报社送稿(当然得是重要稿件)。有一年夏天,我去解放军报送稿,那天是星期六。下了火车,我就直奔王府井附近的几家总部的招待所。不巧,连跑了4家军队招待所都因“客满”而拒住。第5家是总参的一家招待所,本来这家招待所还有两张床位,可招待员说这是为所长的熟人留的。眼看天要黑了,我在无奈中急急赶到报社,当时我要找的编辑正要下班,听说我尚未找到住处,就把我临时安排到一间内部客房里(当时军报尚未招待所)。星期一,我到编辑办公室谈稿,顺便谈起“进京住宿难”的事。编辑说:你能不能写一篇300字以内的小稿批评批评,在2版的“军营内外”刊登?我大喜过望,即刻趴在编辑的桌子上挥笔疾书,半小时后便写出一篇不满一页稿纸的小稿。谁知我回部队没几天,稿子就见报了。更使我没想到的是,这篇稿被一位总参一位首长看到了,他要召集几个招待所所长来他办公室开会。在这次会议上,他拿着那张军报,当即点名批评了那个为照顾熟人关系而拒绝京外官兵居住的招待所。这一来,那个招待所的所长坐不住了,会后立即给军报打电话说那篇稿子是“失实报道”。军报编辑说,我们经过调查,稿子所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你们应该承认错误,改进工作。后来听说哪个所长向上级做了深刻检查,并向报社承认了错误。(老记说事微信号:laojiss2017)

  特别使我没想到的是,时隔三年,我又去北京送稿时,又到这家招待所居住(因为这家招待所距车站和王府井都近,办事方便),可一看,原是原招待所的多排平房都被拆掉了,准备盖楼房,招待员说等楼房盖好才能接待客人。可我看有两间没拆的房间,似乎还在接待客人,于是我便随便说了句:“你们是不是给熟人留的床位?”这一来,服务员警觉地站了起来,慌忙说:“首长,可别这么说,三年前就是有人在报上写稿告我们所长的状,说他给熟人留床位,被调离了,如今我们谁还敢给熟人留床位?”他这一说,我连忙起身告辞,生怕再说下去,人家就会知道当年那个写稿者是我了。你看,一篇小小的豆腐块,不仅惊动了总参的首长,还直接导致了招待所长的调离,并使这件事的影响延传到3年以后,真没想到啊!

  三、无怨无悔干着“土记者”工作

  我对报道工作的热爱和乐此不疲,还基于这样一件小事。 一天上午,我偶感头晕,就回宿舍躺在了床上。谁知一下子处于昏睡状态。这时,隐隐觉得宿舍的门开了,门口闪过两个人影,我偷偷一瞧,原来是师张副政委和宣传科王科长来宿舍检查卫生。我大吃一惊,心想糟了,这回肯定要“挨尅”了。在慌忙中我一时想不出对策,就索性闭上眼装出睡熟的样子。张副政委看到有人在床上睡觉,便严肃地问道:“谁大白天在宿舍睡大觉?查一查,要他在党小组会上作检讨!”王科长小声告诉张副政委说:“这是报道组的杨干事。”这时,张副政委的口气由嗔转喜:“嗯,我知道了,这就是报道组那个大学生杨干事呀,他一定是晚上打夜班写稿子太累了,咱们别打扰他,让他好好休息吧”。说完,顺便从旁边的床上拽过一件大衣盖在我的身上,然后和王科长轻手轻脚走出了宿舍。当时,假装睡觉的我听了两个领导的对话,顿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再摸摸身上加盖的军大衣,感动和羞愧交织在一起,我蒙着被子幸福地哭了。我想,如果领导非让我在党小组会上做检查,也不能说不应该呀,可领导偏偏从正面理解我,如此宽宏大量,这是对我们报道人员最大的关心啊!

  正是在这种严格而宽松的氛围中,我一直无怨无悔地干着“土记者”工作。十八年中,我在军内外报刊刊登各种稿件一千余篇,荣记三等功3次,我也因为写作上有了一点小名气被解放军报上调而成为专职记者、编辑。直到退休后,我还特别怀念在部队当“土记者”的日子,它虽“土”却接地气,虽累却见多识广,虽难却磨炼意志。我感觉报道工作本身就如同我又上了一次大学,它不仅引我步入了新闻记者的门槛,实现了我从小就有的“记者梦”,更使我收获了干其他工作所没有的偏得和精神财富,致使我在年已古稀的今天,每当回忆起当年做报道工作的往事来,还对十八年“土记者”——新闻干事生涯念念不忘,一往情深!

  (老记说事微信号:laojiss2017)

  (作者为解放军报高级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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